我从没想过我能走进性工作者的生活,1024

以前是摄影师,是职业,是饭碗。

叫摄影师更多时候是在说我在做这么一份工作,而不是在以记录者的身份告诉被摄者:“我想记录你”。

工作之外,我会拍些稀奇古怪甚至莫名其妙的东西发出来,有时候去拍老大爷,拍女人,拍狗,拍性工作者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工作原因,经常需要在酒店过夜,半夜里无聊打开微信附近的人,想再走近些有趣人的生活。这时候一条打招呼的消息引起我的注意——“玩吗?”

头像是个像素极底的女孩子照片,不论是哪个方面都透露着“假”,像是机器人的打招呼方式。就在我准备关掉的时候,又发来一条消息“来不来”

我早猜到了对方微信的职业,却没想到是真人在和我发,我同意了请求。

“耍不?”

挺有趣,我想了解了解

“钱?”

“不过夜,不上门,全套500”

“500?有500的资本么?”

“你等哈”

接着发来一张自拍,是个年龄20左右的小姑娘,五官还算标志,典型的南方姑娘的精致。虽然浓妆艳抹,但显然能看出是新手,刚学会化妆不久。穿着自然很暴露,同时有股浓浓的廉价敢扑面而来。

“就这个还五百?”

“这附近都是这个价格”

“怎么证明照片里就是你?”

(语音)“那就是我,你来不来嘛,不来就算了嘛”一口浓重的重庆某区县口音,听声音我都能想象到她一手叼烟,一脸轻蔑的样子。

“还有照片么,我需要确认下”

接着她又发来几张

“这些照片足矣说明你不值500”

“(语音)你还有点搞笑唉,我又不是摄影师,你耍不耍嘛”

“我是摄影师(笑脸)”

“(语音,男声)唉兄弟,你耍不耍,不耍不要浪费时间”

没想到还钓出来个鸡头,我玩心大发,开始狂打嘴炮。

“你这个做的不好,第一:定位不准,我很明显不会去玩,你看一眼朋友圈都知道了。第二:本来可以卖1000的就因为你包装的不好,只卖500,还经常卖不出去”

“(语音,男声)兄弟,我听你说的还是有道理,你再说说唉”

接下来我只是以一个很平常的营销思维,和他分享一下他这个行业应该怎么做才能比现在好。

“(语音,男生)兄弟,你加我个微信,我要好好请教哈你。你忙不忙嘛,一起出来吃个饭,好生给我摆一哈”

我没有去吃饭,打了半天嘴炮,聊的大概是应该把照片质量提高一下,把穿着打扮好好设计一下,把言谈举止培训一下。

对面有点豁然开朗的样子,说今天太晚,下次一定请我吃饭,我礼貌的说了谢谢就睡觉了。

本以为就是个打发无聊时间的侃大山,没想到过了几天他又联系我,大概是说想试试我做的那种模式,让我去给一个他手下的姑娘拍几个照片,他要好好运营一下。

“(鸡头)兄弟你放心嘛,我以前是收帐的,做这个不乱来,你是怕我仙人跳吗?你说个酒店嘛,我去让妹儿开房等你,你可以多带几个人,我不去,就一个妹儿”

我出奇的没有提钱,毕竟我没有拍过这个职业,我内心还是很想去尝试拍摄这个行业到底是什么样子。而他可能以为我想拍完把姑娘一睡,就当拍摄费用。所以都没有提钱。

按照约定,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到了那个我指定的酒店。

拍的过程并没有什么太好说,因为我压根就不是为了拍几张给嫖客看的照片而来,简单的摆拍结束。

女孩说“拍完了,你耍不耍,不耍我要回去了”

“不耍,你请我去吃个宵夜吧”

她一边穿衣服一边说“我没多少钱,估计你也看不上我平时吃的。就夜啤酒嘛,去不去”

我一边收相机一边笑“好,那就夜啤酒”

………………

“你们做摄影师的,是不是很挣钱嘛”

“还好,还是你挣钱辛苦”

“屁哟,像我们这种没有其他技术的,只能做这个了,不像你,还会拍照片”

毕竟我已经过了那个劝人从良的年纪“你这也是个为人民造福的工作”

“还不是偷偷的在做,家人朋友都不知道。来,喝酒”

喝完几杯,她说

“你是不是也看不起我们?,刚才拍照都没有动我一下,要不然你就是个gay?你就直接说噻,我又不是接受不了”

“哈哈哈,你工作太累,我让你休息一下,聊聊天就行”

夜啤酒的摊位人挺多,形形色色各式各样,我和一个打扮如此的姑娘坐在一个桌上,难免还是有各种人投来不同的目光。我倒是当没看见,该吃吃,该喝喝。

这时候姑娘手机响了,告诉我别说话,她妈妈打来的。

“喂,妈。你怎么还不睡觉唉”

“哦,我刚刚和同事出来吃宵夜的嘛,今天加班,你知道我们最近有个大活,需要加班的”

“我知道我知道,你不要那么啰嗦嘛,我这个公司是正规的”

“妈,弟弟最近考试没得,让他考完把成绩发给我,上次给买的衣服穿起怎么样?”

“爸爸呢?好点没有,你不要想太多,领导说我最近又要涨工资,可以给你多打一点,你给他多买点爱吃的”

“哎呀,我每次给你打的钱还没有我自己留的一半多,你不要啰嗦了嘛”

“好,早点睡,下次闲的时候再打开嘛,我要去忙了”

挂了电话,她眼神里有点恍惚,喝了杯酒看着我。

“啷个?没见过骗子么?”

“没见过骗人这么自然的”

“没办法,唉不说了不说了,来喝嘛”

“你真给自己留了那么多?”

“怎么可能嘛,我几乎是全部打的,除了房租和买衣服,化妆品,吃饭。你知道我们做这个的,肯定要穿好点噻”

“给我支烟”

她递来一支“不要嫌弃我的烟不好嘛,有抽就不错了”

我笑,掏出自己七块的烟“我比你抽的还差”

“你这个人有意思唉,看起不像这么节俭的”

“我喜欢这个烟,不是因为它便宜,不过确实它便宜,哈哈哈”

“你们摄影师去过很多地方吧?好不好看,好不好耍?”

“都差不多”

“我到重庆都半年了,除了这条街还有前面的地下商场,其他地方都没去过,我都不晓得轻轨怎么坐”

“你赶紧明天去卖个新衣服吧,现在这个都让人撕的不像样了”

“还不是上回那个变态,不让我脱,要自己撕,说好给我加钱的,最后才多给了五十,刚够这个衣服钱的”

“这还好,不算变态”

“还有更变态的,非要让我坐起,也不耍,就舔老子脚,搞的我好痒的”

“那这个钱挣的轻松”

“屁哟,还不如来耍老子,舔脚这个很痒的嘛”

我笑了笑,没再说话。

“帅哥,那个照片今天拍的还可以噻,可不可以让人一看就想来嘛”

“可以,能卖到500了”

“我都没怎么拍过,可不可以洗出来嘛,我找个照相馆洗两张留下”

“这个就不要洗了吧,很一般,尺度也不适合挂出来”

“我就是自己看的,哪个知道下次碰见个什么人?可能过几年我身材都不是这个样子了,我得留下现在的样子啊!”

“我一会再给你拍几张,留下来”

“真的啊?!你说的要给我拍哈,不过我家有点乱,怎么拍啊”

“没事,你不就想记录现在么,乱就乱”

“那走噻,不喝了,赶紧去拍。老板,算账!”

老板是个色咪咪的秃顶

“哎哟,今天这个帅哥还请你吃饭啊”

“你放屁,是老子请他吃,他是帮我忙的”

“不得了哟,下回你也请我搞一哈嘛”

“你老婆没在么,我直接问她请不请你搞,可不可以?”

“一百三十四,算一百三,不要让我老婆听到咯”说完秃顶拍了拍姑娘屁股,我假装没看见,其实都看见了。

“走,帅哥,回家拍照片”

一进小区,我差点栽进个下水道里,因为几乎没灯,非常老的小区,空气中散发着腐烂的味道,估计离这个片区的垃圾处理站不远。

“几楼?”

“四楼”

“这个房子租的多少钱?”

“是合租的,房东自己把房子隔开几间,一间500”

一进房门,看见的是一根晾衣绳,挂着花花绿绿的内裤内衣。房间几乎是毛坯房,床上没有床垫,很单薄的铺着凉席。我没客气的一屁股坐床上,差点把床腿压断。我环顾四周,几乎没有家用电器,唯一一盏灯还是插在墙上插座上的小灯。

“帅哥,我不想拍脸,我觉得我现在不敢看自己的脸,可不可以直接拍身材嘛”

“可以”

“啷个拍?我不会摆”

“不摆着拍,你和我聊天,我看可以就拍了”

“好你说”

“你觉得自己累不累?”

“累啊,黑白都是颠倒的”

“你压力很大吧,我听你打电话说弟弟爸爸之类的”

“屋里没钱,弟弟又不好好读书,我爸身体不太好,以前还能打工的,现在都在家里躺着”

“你有爱的人么?”

“…………”

“你有恨的人么?”

“我恨我自己,自己没用”

“不恨家人么?”

“不,我爸妈还是很辛苦,供我读书也这么久了,现在没办法,只能我先出来挣钱”

“你知道未来几年你干啥么?”

“我连明天我干啥子都不晓得,可能就是继续这样,有客人就接待客人噻

“想远一点,想做啥?”

“我其实想开个美容店”

“但是按我现在这个攒钱来算还要好多年才行。我高中就想开的,我也特别喜欢给别人做美容,给女的哈”

“你就想想你开美容店,该怎么开”说完我已经举起了相机。

“得挑个好地方,人要多点噻,还要招几个人,招一个干过的,先把我们都教会,这样就能同时接待很多客人了…还得买几个桌子,椅子,机器,机器最贵,但是便宜了质量又不好,还是得买贵的,耐用点。还得做个大牌子,这是个正经行业,牌子必须得大…还有……………”

她的喜悦一直都在脸上,说到不切实际的幻想,她就像小女孩一样把头埋在胳膊里,一边笑一边说。等她问了自己好几遍“说完没有?好像差不多了,差不多就可以开业了,你觉得呢?”

“我拍完了”

她已经趴着睡着

嘴角向上扬起

但眼角却是湿的。
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

再随后

我修好了照片,冲印了出来,装进了框里给她寄了过去。

她在微信里说谢谢你,你完成了我一个心愿。

我说不用客气,你已经请我吃了饭喝了酒,听了你的故事。

她说她一定会开起那家美容院。

一年过去了,你开起来了吗。

我向你描述一个灵魂,她拥有不谢的青春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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网友评论1

  1. 沙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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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深度好文,全部都看了,写的很真实,很详细,很付出心灵

    2016-06-27 10:02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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